如果把整本聖經濃縮成兩句話，會是什麼？十月二十五日這主日的經課，把散落在不同時空的信息編成了一條繩。
先站在尼波山上。申命記三十四章，摩西登山，耶和華把應許之地指給他看——然後他死在那裡，「耶和華將他埋葬」，無人知道墳墓在哪裡。「以後以色列中再沒有興起先知像摩西的，他是耶和華面對面所認識的。」頒布律法的人，倒在應許之地的門口。
而這主日的詩篇第九十篇，傳統上正是摩西的禱告。兩種聲音在此對話：申命記說「摩西死在那裡」，詩篇說「求你指教我們怎樣數算自己的日子」——數算日子的摩西，終於數完了自己的一生；他留下的最後一句是：「主啊，你世世代代作我們的居所。」死亡沒有把他帶離居所，反而把他送回了居所。
把時間拉回西奈山下的法典。利未記十九章：「你們要聖潔，因為我耶和華你們的神是聖潔的……要愛人如己，我是耶和華。」注意反覆出現的「我是耶和華」——聖潔不是一套規條，而是一位有位格的神；愛人如己之所以可能，因為有「我是耶和華」在托底。
一千多年後，在加利利，有人試探耶穌：「哪一條誡命最大？」耶穌答：愛神（申六5），愛人如己（利十九18）——逐字引用利未記。藏在法典深處的一句話，被親口拾起，放在律法的最高處。「這兩條誡命是律法和先知一切道理的總綱」——「總綱」原文是「懸掛」：整部律法像外衣，掛在愛神、愛人兩根釘子上。奧古斯丁（Augustine）說，這就是全部聖經的終點（《論基督教教義》）。
但耶穌沒有停。祂反問：「基督是誰的子孫？」「大衛的子孫。」「大衛被聖靈感動，怎麼稱他為主？」全場沉默。這裡有暗線指回申命記：摩西「面對面」認識耶和華，卻未曾見過祂的面（「人見我的面不能存活」，出三十三20）；而這一位說「除了父，沒有人知道子」（太十一27）——祂才是真正面對面認識父的。屈梭多模（Chrysostom）說，這是耶穌親自啟示其神性。
時間再跳到帖撒羅尼迦。保羅寫道：「我們在你們中間存心溫柔，如同乳母撫育自己的孩子……連自己的性命也樂意給你們。」原文「溫柔」有古卷作「嬰孩」——使徒柔軟得像個孩子。利未記的「愛人如己」在這裡長出血肉：不是原則，是乳母的懷抱；不是口號，是把自己給出去。
現在，讓這些經文光照我們的處境。我們中間，有多少人正站在自己的尼波山上——望見異象，卻走得疲憊？有多少事工，悄悄把「愛神、愛人」這兩根釘子換成了數字和 KPI？摩西數算日子，不是為了焦慮，而是要在有限的日子裡，只做那兩件托得住一切的事。保羅則提醒我們：真正的權柄不是剛強，是溫柔——像乳母一樣的溫柔，才養得大孩子。